我和老公是那种典型的吵起来互不相让、冷静下来又互相心疼的类型。刚结婚的时候吵完架我们都不理对方,冷战可以持续好几天,从同一个屋子里进进出出两个人都板着脸互相绕着走,最多的时候一个多星期彼此只说了三句话——吃饭了、嗯、我出去了。后来生了孩子之后为了不在孩子面前吵架我们学会了在饭桌上用眼神吵架——他斜着眼睛瞪我一眼我回以更冷漠更凌厉的一瞥,表面上在吃饭实际上内心已经把对方骂了好几遍。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因为孩子上幼儿园要不要提前多报几个兴趣班,两个人在饭桌上直接吵起来了,孩子吓得哭着一口饭喷在了桌上。我和他同时闭嘴然后各自回房间冷静。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他在阳台上一个人坐着抽烟,我披了件外套也走出去坐在他旁边。我们两个在半夜三点的阳台上谁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坐了大概有十分钟,然后他突然伸手过来把我的手握住了。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怒气忽然全都消了。

那之后的十几年里我们慢慢磨合出了一套属于我们的吵架和解机制。第一条规矩是不隔夜。不管吵得多凶当天晚上关灯之前必须要有一方主动破冰。有时候是我先说一句我说话太冲了对不起、有时候是他先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说我们别吵了。不管谁先开口,先开口的人心里确实需要一些勇气——因为在还没有完全消气的时候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很难。但你先做了之后你会发现对方也马上软下来,紧绷了一整天的两个人的心同时松开,那种感觉比赢一场架舒服一万倍。第二条规矩是躺在床上和好的时候不谈引发吵架的那件事。晚上是身体和精神最疲劳的时候,不适合讨论复杂的矛盾。这个时候只需要修复两个人的连接而不需要解决具体的问题。谈事情放到第二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以后再说。第三条规矩是说自己的感受而不要指责对方。说你不帮忙做家务让我很累比说你太懒了每天回家就躺着强一百倍——前者是在表达自己的感受,对方听到你的累之后可能会触动他内心的柔软之处;后者是在给对方贴标签,他听到标签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理解而是防御。第四第四条规矩是吵完架之后一定得有个修复仪式。我们的修复仪式可以是第二天早上他起床之后来我背后抱住我几秒钟说道歉,也可以是我主动给他倒一杯咖啡——不需要说什么复杂的话,但这些身体性的修复动作比语言更深地触达到对方的情绪记忆里面。

现在吵架的频率比以前少太多了,不是因为我们不争执了,而是因为我们已经学会了一整套完整的修复机制。吵完之后我们知道怎么快速且真诚地把裂口缝合,不让它变成一道累积的旧伤。如果你和你的伴侣也经常在吵架之后陷入冷战僵局里无法自拔,我想告诉你——和好也需要练习,和好更是一种可以被学习的技能而不是天生的本能。每一次成功地和好都在告诉双方——我们还会偶尔吵,但我们的关系始终是安全且坚固的。

我们吵了二十年才终于学会的这件小事情——怎么把架吵完又怎么和好——是婚姻里最实用的技能之一。可惜的是绝大多数人在进入婚姻之前只被教会怎么挑选一个对的人,却从没有被教过怎么跟对的人在高强度的对抗中恢复连接。学会吵架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吵架之后无法和好。如果你今晚刚跟伴侣吵完架现在正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间里看手机生闷气,不妨试着走进他待的那个房间靠近他坐着,先什么都不说,就只是靠近一点。你会发现当我离你只有几厘米的时候,怒气就莫名其妙地消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