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有一段时间我的掉发到了一个让我每天早上碰镜子就想哭的程度。怕看到地漏那一大团头发所以我把洗头的频率减到了一周两次尽量少洗。但每次洗完吹干之后浴室地砖上还是能看到散落的一片乌黑。我把头发拢到一起扎马尾的时候皮筋绕三圈都松松垮垮的，低头写东西的时候能清楚看到一条雪白的发缝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那段时间我断绝了一切社交自拍、照镜子只照脸不照头顶、看见洗发水广告里那些浓密头发甩来甩去就换台。我去了一家高级美发沙龙做了头皮检测，检测师指着屏幕说你看看你这每一个毛囊里都只有一根到两根稀疏的细软发，正常健康的毛囊是三到四根甚至五根粗壮的黑发。她一边分析一边拿出她们店里的头皮精华安瓶产品册一直劝我办卡。我婉拒了，因为我直觉我的问题不是涂什么东西在头皮表面能解决的——根子应该在更深的地方。
后来一个学中医出身的朋友看我发的自拍照片说让我把舌头伸出来对着自然光拍张特写给她看看。她看了几秒钟就说你的舌头颜色太淡了白得没有血色，而且两边齿痕特别明显像被牙齿咬出来的花边一样——在中医里面这是气血两虚的典型舌象。她说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是中医基础理论里关于头发的两句核心论断——头发的荣枯最直接地反映着体内血液的充沛程度和肾气的盛衰程度。如果气血不足血就不能上达头部濡养发根营养不够头发就慢慢变细直至脱落；而肾精亏损的话毛发失去根本的滋养更无从谈光泽和韧性。她建议我去找一个口碑好的中医看看。
中医师把了脉、看了舌、问了一堆看似跟头发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有没有腰酸膝盖软、晚上起夜不起夜、冬天比同龄人怕不怕冷——然后综合判断我是气血两虚加肝肾不足，脾虚则气血生化的源头不足，肝肾亏虚则精血不能上荣于发。她给我开了汤药调理，同时给了一张生活处方让我每天严格执行。
食补方面多吃黑颜色的食物——因为黑色入肾——黑芝麻、黑豆、黑米、桑葚、黑木耳，还有补血的红色温性食物如红枣、枸杞、桂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喝一杯温的红枣桂圆水——两到三颗红枣加四五颗桂圆扔进保温杯用刚烧开的开水焖泡，盖上盖子洗漱完回来水温就刚好能喝了，喝完水连红枣桂圆一起吃。早餐的燕麦片或者豆浆里固定拌两茶匙炒熟磨碎的黑芝麻粉，芝麻里的卵磷脂和微量元素对毛囊有很好的滋养作用。晚餐不超过晚上七点半，睡前两小时不再进食，因为太晚吃东西产生的消化负担会影响睡眠而好的睡眠是头发生长最需要的条件。严格坚持晚上十一点前上床——因为中医认为子时是胆经当令、接着丑时是肝经当令的时间，肝胆这两个脏器在中医理论中正是主管全身气血运行和解毒代谢的核心，如果这两个时辰肝胆没有休息好，气血生化就会出问题，头发自然长不好。
洗护方面做了大幅调整。把以前用的硫酸盐类清洁成分为主的去屑去油型洗发水换成了温和的氨基酸类洗发水，降低对头皮屏障的每日刺激。洗头水温控制在三十七八度不超过四十度，因为头皮和脸是同一张皮，你洗脸都不会用很烫的水，洗头同样不例外。洗头之前把头发从发尾到发根彻底梳顺了再碰水——这个动作能把自然脱落但还没掉下来的那些发丝先梳掉，避免它们在洗发过程中被拉扯下来的同时也避免湿发时摩擦力最大毛发最容易断裂。吹风机用冷风档或者中温档、吹风口离头皮至少保持二十厘米以上。
头发生长的最大秘密其实是耐心。你看到的掉在梳子上地板上枕头上的头发是几个月前就已经停止生长进入休止期的，它们掉落的过程跟现在的你的努力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开始调理的前两三个月看不到什么新变化是完全正常的——毛囊的休止期一般持续三个月左右，然后才重新进入生长期。我第一个月几乎看不到任何改变差点以为中药没用；到第三个月发际线那里开始有毛茸茸的小碎发冒出来；到第六个月发缝肉眼可见地收窄了；到将近十二个月的时候头发基本上恢复到年轻时候的八九成了，扎马尾的皮筋从以前绕三圈缩回到了两圈紧实。最重要的是我不再为梳头时掉那几根头发心慌了——因为我知道当身体内在的环境是健康的时候头发自己会再长回来的。如果你也正在经历掉发的折磨，先别急着买一堆外用生发水，去找一个靠谱的中医调理一下内在环境。头发的春天值得等待。